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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见自已修理石磨-梦见自己磨玉米面

作者:admin发布时间:2021-11-04分类:情感篇浏览:103评论:0


导读:一那年,父亲买了一盘石磨坯子,叫了几个人从很远的沟里抬到院子里,请来石匠锻新石磨。邻居都来看稀奇,院子里围了一群人。锻石磨对农家人来说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,除了修窑盖房,拉碾子锻磨就...

那年,父亲买了一盘石磨坯子,叫了几个人从很远的沟里抬到院子里,请来石匠锻新石磨。邻居都来看稀奇,院子里围了一群人。

锻石磨对农家人来说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,除了修窑盖房,拉碾子锻磨就是大事。你想想,一个庄户人家的院子里硷畔上有了碾子和石磨意味着什么?掐指头算算,全村百十户人家,能锻得起石磨的有几家?

那些天,父亲竟然牛的抽起了纸烟,山里也不去了,圪蹴在石匠跟前说山说水,心里美的不行。吃饭了,我们吃洋芋擦擦谷子窝窝,石匠吃白面条,母亲还专门用清油炸芝麻做调和,那个香味至今想起都嘴馋。石匠吃的山呼海啸,吃得理直气壮。俗话说,会待的待匠人,不会待的待丈人。父亲也是个木匠,要不怎能锻得起石磨。至于我的前程,他早就安排好了,书念不成就回来跟他学木匠,虽然比不上公家人,但走到哪儿也有人抬举,手头不缺零钱花。

石磨锻好了,新麦子也上来了。

那天,母亲拉来毛驴栓在磨上磨白面,蒙上眼睛的小毛驴拉起新石磨,四只蹄子在磨道里走的格登登的,石磨嗡嗡的响,像唱一支古老的歌谣。母亲把头三遍磨的白面都盛在纸囤里放好,应酬人情门户。在后面的麸子里就乱七八糟地掺和些什么高粱、谷糠之类做窝窝吃。到后来,连窝窝也吃不上了,新石磨常常磨的是些见不得人的糠炒面......

那以后,左邻右舍常到我家石磨上磨东西,磨的内容五花八门。穷家百姓连毛驴都买不起,不少人家白天山里劳动,晚上在月光下一家老小推石磨磨面。人家一来,忙坏了母亲,饭碗一放,忙前忙后地给拿簸箩、簸箕、罗面架,经常吃冷饭,可心里乐得很。有时候好几天不来磨面的,母亲还有一种失落感,口里不安地念叨:张家或者李家大概又没粮了,揭不开锅了......

石磨成了我家的宠物,或者说是新贵。

它一付老成持重的模样,像罗丹的雕塑“思想者”,四平八稳地蹲在院子右边的榆树底下。我家的饥寒温饱它看到了,我们的苦辣酸甜它也看到了,不过它涵养性高,沉默不语罢了。只是忠心耿耿地履行它作为石磨的责任,用它锋利的牙齿,把粮食和一些能充饥的东西嚼成面食来喂养我们。

院子里有了这样一个笨拙、沉稳、厚重的庞然大物,一家人心里就踏实了许多,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。特别是父亲,每天晚上蹲在石床上呆呆地看着石磨,看着他多半辈子挣来的家当。这东西可是要祖祖辈辈往下传的呀。到那时,后人们就会问:是谁挣下这么贵重的家产,多了不起呀,我们的祖先们......

而我看到它就不由地联想到古代的旧石器或新石器时代,想到由低级向高级进化的人类社会。从钻木取火、结绳记事到毛驴拉石磨,这社会到到底进化了多少?历史上,人们争过来斗过去,不就是为了口吃食?民以食为天,一旦肚子空了没东西填补,要饿死人时,造反、打仗是很正常的事。这样说来,一盘石磨就是一本历史书。

在风清日丽,一派祥和的农家小院里,在鸡鸣狗吠的伴奏下,听一盘从远古走来的石磨唱着辛酸的歌谣,磨着农人一滴汗水摔八瓣,从山里背回来的或粗或细的东西,让人们吃着粗糙不堪的食物延续生命,长年累月地像牛马一样忍辱负重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......想到这里,我忽然害怕起来:这难道就是一个农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命运?这就是我生命的全部?......我甚至几次梦见自己竟然变成一头毛驴,没明没夜地在磨道里转悠,然后,让我的子孙后代再继续转悠。不,我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混日子,我要活得刚刚骨骨,硬硬正正,活出属于人的尊严,过另外一种生活......

后来,村里有了钢磨,有了碾米机,有了电。

用电带动的这些铁疙瘩,转速飞快,声音也宏亮,是石碾石磨效率的一百倍,农人们惊讶得不知说什么才好,羞得碾磨们无地自容。从此,它们被人们慢慢遗忘,哑口无言,忍受着前所未有的羞愧与屈辱......再后来,宁夏大米河北面,整车整车大量涌进城乡的超市和小卖部,整袋整袋走进千家万户;城镇化以来,许多农村人流入城市,亲切温馨的小山村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热闹,石磨石碾们在荒草丛里苟延残喘......

屡经坎坷终于成了公家人的我,远离了泥土和庄稼,在嘈杂的城市里工作与生活,年复一年地吃着从超市里买来的米面、瓜果和菜蔬,吃的人寡淡无味。加上三天两头的雾霾天气,使人经常没了好心情,不由地回想起乡下那蓝格莹莹的天空,鲜嫩的瓜果菜蔬,香喷喷的饭菜。有一天,一位朋友将一盒“石磨面”当礼品送给我,我才知道城里也有了用电带动的石磨,石磨面粉供不应求。我感慨不已,想起老家的山山水水,更想起那一盘久违了的石磨......

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,我驱车回到了久别的家乡。

通村公路硬化了,村委会办公房和破旧的戏台都返修一新,小广场安装了健身器械,村里有了私家车,人人用上智能手机。只是,村庄显得空荡荡的,牛羊毛驴不见踪影,几个大叔大婶惊喜地握住我的手......

走进儿时的院落,窑洞门窗上粘满蜘蛛网,尘土厚厚一层,院子里荒草半人高。老半天才看到那盘石磨:一扇摔在地上草丛里,一扇斜躺在磨盘上,都碰得没了楞角,灰眉土眼,像一对恩爱夫妻被人活活地拆散。此情此景,我感慨良多:物换星移,时代变迁,人们又渴望回归生活的本真。被遗弃了多年的石磨面竟然又成了城里人的新宠,五谷杂粮、绿色食品、山泉水、清新空气也成了生活中的奢侈品......我脑海里竟然冒出一个念头:在外扑腾了几十年,以后退休了回老家,以石磨为伴,以枣树为邻,种几畦菜,喂几只鸡,过几天“种豆南山下”,“带月荷锄归”的陶渊明式的田园生活,不也是一种理想的选择?

作者简介:耿永君,网名春风化雨,陕西绥德人。中学语文高级教师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。散文发表于《人民教育》《中国教师报》《延河》《延安文学》《散文中国》《华商报》《文化艺术报》等报刊。主编《绥德文库.散文卷》,著有散文集《守望校园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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